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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贵而名摩灭不可胜记,唯俶傥非常之人生焉

世有大勇者,猝然临之而不惊,无故加之而不怒,此其所挟持者甚大,而其志甚远也

 
 
 

日志

 
 

我和我追逐的梦——剑与思想的较量  

2014-07-29 15:10:18|  分类: 琴棋书画邮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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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近日,日本天元战预选赛刮起怀旧风,昔日的“日本第一人”小林光一在同潘善琪的对局中
“输棋当赢”,因为数错目数侥幸获胜,引来无数嘘声。而小林光一的老对手武宫正树再施“宇
宙流”大法,与曾终结赵治勋本因坊十连霸伟绩的赵善津苦斗一场,半目憾负,这一次棋迷回应
的是一片叹息。武宫正树,熟悉而遥远的名字,他和他的那些星星在岁月的长河中是否安然无恙?
星星点灯一提起武宫正树,必然会想到“宇宙流”、“大模样”、“三连星”这些词语。围棋界喜爱大模
样作战的高手很多,但只有武宫正树将之演化成独一无二的流派,成为万千棋迷心中的圭臬。
许多年前藤泽秀行先生就断言:“我们的棋要想传给后世很难,只有武宫的棋绝对可以流传五
十年、一百年!”武宫正树已经超越了常人衡量成功与否的标准,他是棋界的智者,用自己的思想
火花潜移默化地影响着无数求道之人。
    人类发明围棋的那一刻不会想到她日后会成为如此残酷的竞技。在时代背景之下,围棋作为
游戏的一面已淡若薄纱。职业棋界大批“胜负师”的涌现使得流传千年的围棋理论受到极大冲击,
不管是愚形还是裂形,只要是“实战手”就是妙手。理论上这应该是一种进步,但当业余棋迷面
对一张张专业性极强的棋谱时,无论如何发现不了围棋的简明之美、流畅之美。几乎所有的一流
高手都紧盯着实空,紧盯着胜利,直到铁血的小林光一也不惜坚持实际上输掉的棋为自己的胜局,
棋手们已经不在乎流传后世的棋谱是否完美。
    只有武宫正树不肯妥协,与赵善津之战,他步步指向中原,围起超级腹空,如果最终取胜,
这棋谱必定又是宇宙流的一张代表作。可惜他输了,只输了半目,理想终于未能战胜现实。
可是武宫正树不会因为失败而改变自己,他就如同自己布下的那一颗颗星星,顽强发出微弱
的光芒,要点亮人们心头的明灯。宇宙,这样构成理想脱离了现实就没有了存在的意义,潇洒骑士武宫正树也是在惨烈的现实之中体会到理想的真谛。
    1964 年一个夏日的下午,13 岁的少年武宫正树在同分加赛中击败年长自己好几岁的对手跨
入职业棋手门槛。这是武宫一生中最重要的胜局之一,以后所有的光芒都从这一刻开始闪耀。如
果他输掉这一局,也许就再也没有机会驰骋在职业棋手阵营中了——他的父亲武宫不二男给他暗
定的目标就是在 13 岁入段,因为几位棋界的顶尖人物高川秀格、林海峰、大竹英雄都是在这个
年纪跃过了龙门。
    另一段对武宫不同寻常的经历是他成为围棋大师木谷实的门下。与自小就投入师门的嫡传弟
子大竹英雄、小林光一等不同,武宫是带艺投师,他的第一位恩师是田中三七一。木谷实的棋风
与武宫决然相反,他对武宫的教导主要是从本质上去理解围棋。在大师门下的几年武宫形成了自
己对围棋的理解,不久他就在“十杰战”上连破九段雄关,得到了“十杰战少年”的赞誉,其后
又与石田芳夫、加藤正夫并称为“木谷门下三羽鸟”,成为棋界翘楚。
那段岁月几乎可以说是武宫棋艺生涯中最得意的时光,没有大头衔所累,作为年轻棋手也不
会受到苛求,如果人生就这么中庸地过下去也未尝不是一种幸福。但拼死拼活打进职业段位的棋
手们谁没有抱着成为“名人”、“本因坊”的梦想呢?洒脱的武宫也不例外,棋手的宿命使他的目光变得凝重
974 年向石田芳夫挑战本因坊是武宫正树的第一次大头衔战经历。知根知底的两位同门师兄
弟激斗七局后,缺乏七番棋经验的武宫以 3 比 4 惜败。遭受挫折的武宫发现了自己的差距,他的
“宇宙流”也在失败中成型。两年后武宫再次登上舞台,石田已经挡不住他的锋芒,1 比 4 交出
了连霸五届的本因坊权杖,“石田时代”如流星在夜空划过。而武宫正树有了大头衔的映衬,“宇
宙流”光芒毕现。
     懂得围棋的真谛往往不是在获胜之时,而是在败局之后。武宫正树的棋虽然一直都是大模样
作战,但在二十世纪八十年代以前他还不时作一些别的尝试,几次大胜负后他却几乎已经抛却了
星位以外的布局手法,用比以前更具激情的构思在棋盘上作画。
这就是对棋的感悟、对人生的感悟吧?武宫可能是觉察到自己很难用更出色的战绩去压倒那
些对胜负极为敏感的“胜负师”了,于是他就在另一条路上留下自己深深的足迹。就如夜空的星
星,虽不似太阳那般光彩夺目,但他的美丽一样无可替代。
我和我追逐的梦
作为上个世纪八十年代日本围棋乃至世界围棋的代表,“六大超一流”名重一时。有意味的
是,武宫正树在六人当中受欢迎程度最高,但他的棋坛业绩却是最差。日本七大棋战中,赵治勋
获得了“大满贯”,林海峰、加藤正夫独缺棋圣一冠,小林光一缺本因坊、王座,大竹英雄没拿
过棋圣、本因坊、天元,武宫最惨,棋圣、天元、王座、小棋圣都榜上无名。而且另五人都有名
誉头衔,武宫的最好纪录是本因坊四连霸,离获得名誉称号尚差一步。
可是武宫正树的棋谱绝对是所有一流棋手中最精彩的,对于普通棋迷,这比几个头衔更具有
说服力。尽管尚不能将中原地带控制得尽善尽美,但武宫的中腹感觉之好天下无出其右者世所公
认。只要他状态好时,下出的棋实在让人拍案叫绝。首届富士通杯半决赛上执白的武宫面对当时
号称最强的小林光一,在中腹看似不经意地投下几子竟令小林无所适从,输得心服口服。这几手
意境深远的绝妙好棋后来被聂卫平照搬下来在应氏杯决胜局中对付曹薰铉。富士通杯决赛对阵林
海峰时武宫执黑,“宇宙流”更是发挥得淋漓尽致,犹以肩冲白星位一子硬围中腹,令人击掌三
叹。
用漂亮至极的赢法捧得围棋史上第一座世界冠军金杯,武宫正树将梦想与现实连成了一体。
作为一种寓意,围棋的艺术之美倾倒了世人。
连霸前两届富士通杯、连霸前四届亚洲快棋赛,在职业世界大赛创办之初,武宫正树是最成
功的“国际战士”。他拥有了理想的光芒,也拥有了现实的荣誉,那时的武宫追逐着梦想,其他
棋手追逐着武宫,世界何等美妙??
用星星打造思想
理想可以永恒,现实总是残忍。事实上,四十岁以后武宫正树的成绩就已经难称彪炳。国际
赛场上一胜难求,国内棋战只能偶尔染指头衔,比起“现实主义”的赵治勋和小林光一,武宫头
顶的世俗荣华实在不能算多。
但武宫正树绝非“早衰”,他一直在一流棋手阵容中占有一席之地。韩流崛起后,日本棋手
纷纷败退,武宫正树却成为了韩国围棋主帅曹薰铉的绝对克星。1990 年,当时的富士通杯冠军武
宫正树和应氏杯冠军曹薰铉进行了一场“世界王中王”三番棋较量,赛前武宫自信满满地声称“愿
意自挂一亿日元与曹对局”。结果,击败了小林光一、林海峰、聂卫平等中日最强棋手的曹薰铉
在武宫正树阵前溃不成军,两局完败,颜面尽失。其他赛事武宫正树对阵曹薰铉的成绩也是大幅
领先,直到今年的洛阳国际围棋大师邀请赛,武宫仍轻取曹薰铉,俨然成了老曹“一辈子的苦手”。
对于武宫正树,这些成绩固然重要,却比不上“宇宙流”能够名垂棋史。所以,武宫正树其
实一直在挑战自己,挑战自己面对世俗名利的心态。这才有了 1985 年棋圣战七番胜负上武宫正
树与赵治勋的天地大决斗,那是堪称当代围棋史上最精彩争棋的激情碰撞,也只有赵治勋才肯用
最极端的实地战术与武宫正树正面对抗。3 比 4,武宫正树惜败,但双雄在精疲力竭中都感受到了无比的满足,这是理想者才有的满足。
这就足够了吧?何必用长长的王朝来羁绊自己对理想的追求。武宫正树的探索之旅仍在继续,
直到头衔尽失,直到逐渐从第一线淡出身影,他还是不曾放弃自己的理想。
拿破仑说:这世界上只有两种力量,一种是剑,一种是思想,而思想最终战胜剑。如果说赵治
勋、小林光一他们手执的是无坚不摧的利剑,武宫正树就是用自己华丽深邃的思想来抗衡。说谁
胜谁负也许只是角度不同,他们同样是围棋的英雄,无可替代。
现代的围棋已渐渐演变成一种与最初的含义不同的游戏。当有一天围棋只能锻炼一个人的智
慧却无法体现他的思想,那是一种进步还是一种沦丧?热爱星位的武宫正树把自己的思想融汇于
星光之中。他不在乎是否有人与自己同行。
星星虽亮,但照不清人生里许许多多的风霜。
可是当繁霜落尽,剩下的是不是只有星光,自那天的尽头依然灿亮?
与我们渐离渐远的武宫正树一定依然在追寻自己关于宇宙的梦想,也许他这一生也无法尽抒
胸中畅想,理想主义者最好的归宿是不是与未竟的梦一起飞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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